地行熊的鼻子还拱在苏意后背上。
力道很轻,轻得不像一头两丈高的巨熊。
它喉咙里持续发出极低沉的呜咽声,和刚才咆哮时判若两熊——那不是痛苦,是焦虑。
是闻到了某种让它不安的气味,想带人去认。
曲七把远望镜收进怀里,蹲在地行熊刨出的大坑旁边,用手捏了一撮熊掌带出来的深层泥土。
他把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尖捻碎,脸色越来越沉。
“正牌矿局上使的制服。不是猎场看守——猎场看守的制服是用普通矿渣染的,闻起来是铁锈味。这泥里沾的气味是魂晶粉末,矿局只有上使级别的制服才会用魂晶粉末做防虫涂层。这批人不是被派来接管猎场的,是直属矿局本部的勘探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千年前矿局撤离第三重天的时候,档案上写的是‘全部人员已撤出’。但档案是田老锅誊抄的——他把真账本偷了,假账本上什么都能写。如果有一批勘探队员没撤出去,田老锅一定知道。他写‘全部撤出’不是疏忽——是替他们打掩护。让矿局以为第三重天没人了,就不会再派人回来找。”
苏意看了一眼西边荒山。
山脊上的树冠还在晃动,地行熊钻出来的那条塌陷裂缝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梯田边缘,裂缝两侧的黑泥土被熊掌刨得翻出新鲜的湿土,在月光下泛着深黑色的油光。
“陆窄,剩下的甲片你继续拔。拔完让温不言配药水给铁枷洗伤口——用苦蓼草加矿渣灰,对魂晶排斥反应有效。独锋、曲七,跟我走。”
赵独锋把直刀扛上肩。
虎口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她没包扎——缠着旧血痂的刀柄握起来更防滑。
魏金峰也跟了上来,金辉石巨剑上的金辉灵光被甲片反震碎了一层,但剑身仍然完整。
三个人沿着地行熊撞出来的裂缝摸到荒山脚下。
裂缝在坡脚处陡然加深,从地面裂到地下三丈深,裂缝底部露出了一条人工开凿的旧矿道。
矿道截面是标准的矿局制式——六尺宽,八尺高,拱形顶,墙壁用矿渣砖衬砌。
砖缝里嵌着的灵石灯座还在,灯座上的灵石早就耗尽了,但灯座表面的灰尘有明显的擦痕——不是地行熊蹭的,是人的手指擦的。
灰尘被擦掉后露出了灯座原本的黄铜色泽,擦痕边缘还很新,不超过一天。
矿道深处有光。
不是灵石灯的白光,不是魂晶的暗红光芒,是一盏极老旧的桐油灯。
灯火苗很小,在矿道尽头的黑暗里一明一暗地晃。
苏意走进矿道。
脚底板听劲告诉他这条矿道的地面被反复踩过——不是野兽的爪印,是人脚印。
脚印很浅,很窄,是个瘦小的人,走路时左脚比右脚用力,可能左腿有旧伤。
矿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刻着矿局的封禁符文,符文结构很老,和第一重天废矿坑里鲁大师刻在石壁上的符文同一种风格。
但符文已经被从内部解开了——不是暴力破坏,是有人从门内侧把禁制符文一层一层拆掉的。
拆符文的手法很专业,每一个禁制节点都是从内往外逐层解除,拆到最后一层时还在门框上留了一道备用禁制——防外不防内。
铁门半敞着。
桐油灯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意推开门。
石室不大,三丈见方。
三面是矿渣砖墙,一面是天然岩壁。
岩壁上凿了一排石龛,每个石龛里都放着一个骨灰坛——五个坛子,陶土烧的,坛口封着矿局制式的封条,封条上的墨迹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石室中央是一张用矿渣砖垒成的矮桌,桌上摊着一卷发黄的图纸,图纸边角用一块废灵石压着。
桌角放着一盏仍在发光的旧灵石灯——灯座是铜的,和矿道里那些灯座同款,但这盏灯里的灵石还在亮,光很弱,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