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掷地有声,再无人敢反驳。
姜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跟随刘封多年,深知这位监国虽然武艺不算顶尖,但眼光之独到、判断之精准,远非常人可比。
刘封又道:“水军建设,不光是船的问题,更是人的问题。邓凯。”
“末将在!”
“你这些年勤勉有余,但思路太保守。本监国不会因此撤你的职,但你要学——派十名得力干将,去江东沿海,暗中学习东吴的造船和操船技术。不怕花钱,不怕丢面子,只要能学到真本事,什么代价都值得。”
邓凯叩首道:“末将遵命!”
刘封转身望向江面,目光悠远:“长江天险,不是靠船多就能跨越的。真正的天险,在人心。东吴以水军立国,水军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我们要想在长江上立足,就必须在水军上追赶他们——不是数量上的超越,是质量上的逼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本监国给你们五年时间。五年之后,本监国要看到一支真正能战的水军。届时,无论是东吴还是北方的晋国,长江对他们来说,将不再是天堑,而是我大汉的铁索横江!”
“监国英明!”众人齐声高呼。
江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那些原本有些懈怠的水军将士们,此刻也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监国的决心已经明了,他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什么好说的?练就是了!
回程的路上,刘封没有坐轿,而是骑马沿着江岸慢慢行走。姜维策马跟在身边,欲言又止。
“伯约,有话直说。”刘封笑道。
姜维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监国,臣有一事不明。”
“说。”
“监国对水军的重视,臣能理解。只是如今北方晋国虎视眈眈,司马炎虽败退洛阳,但实力仍在。我们最大的威胁,究竟是北方的晋国,还是东南的东吴?”
刘封勒住马缰,看向姜维:“你觉得呢?”
姜维沉吟道:“臣以为,北方地广人众,司马家族掌握中原精锐,虽经大败但根基未损,实乃心腹之患。东吴偏安一隅,孙休虽然比孙皓贤明,但东吴内部权臣当道,北伐无功,只能自守。按照常理,当先北后东,集中全力北伐,待统一北方后再挥师南下。”
“常理确实如此。”刘封点点头,“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请监国明示。”
“地理。”刘封指着远处的江面,“你看这长江,从夔门到江陵,水流湍急,两岸群山夹峙。我们不建水军,就只能从陆路攻击东吴。而东吴依托长江,水军来去自如,随时可以从任何地方登陆骚扰我们的后方。到时候我们北伐,后勤粮道被东吴水军切断,前方将士吃什么?”
姜维神色一凛。
刘封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东吴虽然暂时平静,但陆抗还在。此人文武双全,深得军心,是东吴最后的柱石。如果我们北伐晋国,陆抗未必会坐视。他只需从荆州方向出兵佯攻,就能牵制我们大量兵力,让我们无法全力北进。”
“所以监国要先解决水军,以水制水,压住东吴,确保后方无忧,再全力北伐?”姜维恍然大悟。
“不错。”刘封目光深邃,“水军建设,不是为了打东吴,而是为了让东吴不敢动。当我们的水军强大到足以在长江上与东吴抗衡时,陆抗就会明白,偷袭我们的后方只会自取其辱。届时,他要么固守不敢出,要么——形势有变时,或许会有别的选择。”
姜维心中一凛。监国这话里,似乎藏着更深的盘算。
他跟随刘封多年,深知这位监国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看透三步之后的棋局。别人只能看到眼前的敌人,刘封却能看到敌人背后的盟友、盟友背后的变数,然后提前布局,一步步将棋局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这种眼光,诸葛亮有,司马懿有,陆抗或许也有。但在姜维看来,刘封的格局比他们都大——因为他不仅仅是在下一盘棋,而是在重塑整个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