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光面色未改,坦然迎着铁兰山审视的目光。
他把“私心”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种不加掩饰的坦荡,反倒将那股挑衅的意味化解了七分。
把挑战许战的念头摆在明面上,总好过藏在暗地里使绊子。
几个按刀的老将听了这话,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
铁兰山干笑两声,皮笑肉不笑:
“徐二公子倒是爽快。只是我镇北关如今是阎王殿前排队的光景,七万铁骑说来就来……这时机确实不是时候啊。”
话音刚落,下首传来一声轻响。
许清欢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她抬起眼,看向主位的总兵。
“铁帅,徐二公子既是从西北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将军,又手持首辅密令,想必不是来看戏的。镇北关正缺敢打硬仗的悍将,多一把好刀,总是好的。”
言语温婉,却字字切中要害。
她将徐承光的身份与“悍将”并列,既给了徐家极大的脸面,又不动声色地把徐承光架到了火上。
既然是好刀,就得在阵前见血,证明自己配得上这名头。
铁兰山何等人物,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不再兜圈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许将军奉命出城奇袭,至今未归。徐将军要比试,也得人回来。”
他目光死死盯住徐承光:
“徐二公子既然带了首辅的令,总得让老夫验验。是真是假,值不值得我镇北关为你开这道门。”
徐承光没有废话,伸手入怀,取出那枚引发城门骚动的信物,双手呈递上前。
铁兰山接过,借着跳动的烛火翻看。
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背面的花纹与暗记分毫不差,正是内阁枢密院签发的特级调令。
看罢,他面色微沉,将信物推回案上,语气放缓了三分。
“密令无误。协防一事兹事体大。你且先在营中住下,具体职务,待许将军回来,再议不迟。”
……
次日清晨,阴山背面废弃的白音草场。
朔风卷着黄沙,劈头盖脸地散在塌了半边的石堆敖包上。
几根用来祭祀的枯木桩子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极了活人被掐住脖子的哀鸣。
阿木尔坐在一张铺着破旧狼皮的木椅上。
他面前的泥地上,并排摆着三口沉甸甸的樟木箱。
阿尔斯兰带着五十名乞颜部死士,分列两侧。
这五十人全都换上了大乾的精钢扎甲,冷硬的甲叶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摄人的寒气。
草场边缘,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十骑衣衫褴褛的牧民驱马靠近,为首的两人翻身下马。
来人正是汪古部流亡头人巴特尔,以及塔塔儿部残支首领乌云巴根。
这些边缘部族的头人,日子过得极惨。
巴特尔身上的皮袍子摞着七八层补丁,油垢结成了硬块。
乌云巴根腰间挂着的弯刀,刀鞘磨破了皮,露出的刀柄生着厚厚的铁锈。
在草原上,赫连大部落的规矩就是敲骨吸髓,好马、壮丁、精铁,全都要上贡,留给底层部族的,只有吃不饱的草场和挨不完的冬雪。
巴特尔走到木椅前,看着那三口樟木箱,没有先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