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蒙恬觉得不对劲啊。”导游的声音在继续,“蒙恬劝他:‘大王在外面,还没立太子,让我带着三十万大军守边疆,让你来当监军,这是天下的重任。
现在就凭一个使者的一封信,你就自杀,怎么知道这不是诈?应该先辨别真伪再死也不迟。’”
听到这里,蒙武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对!那是蒙恬!那是他那个平时心思最缜密的儿子!他看出来了!
“可扶苏太纯粹,也太愚忠了。”导游摇了摇头,加上了重磅一击,“扶苏对蒙恬说:‘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父亲让儿子死,我还有什么好请示的呢?说完,当场自杀。”
轰隆隆。
这一句话,彻底砸碎了展厅里长久维持的平静。
“扶苏死后,胡亥和赵高夺了蒙恬的兵权,把他囚禁在阳周。随后,赵高为了斩草除根,开始在咸阳网罗罪名,陷害蒙氏一族。
蒙毅被逼吞药而死,蒙恬也在绝望中服毒自尽。临死前,蒙恬感叹,蒙氏三代对大秦忠心耿耿,何罪之有啊……”
“唔……”
走在最后的蒙骜,身形猛地一个踉跄,终于受不了这种刺激了,干枯的手掌死死抓向旁边的空气,整个人眼看就要栽倒下去。
老爷子一辈子见惯了生死,到了这个岁数,性子早就淡泊得跟水一样,连大秦的军政大事都慢慢在往王翦手里交。
可此时此刻,听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两个孙子——那个沉稳的蒙恬,那个儒雅的蒙毅,竟然在大秦一统天下后,落得一个服毒、一个被逼死的下场。
两千年后的黄土里,埋着他两个孙子的冤魂。
老爷子眼前一黑,心口一阵剧痛。
“爹!”
蒙武眼疾手快,一侧身死死撑住了老父亲的身体,。
他的大掌抓在蒙骜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的指甲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隐忍,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肉里,鲜血顺着指缝隐隐渗了出来。
平时在家,他总说着要找机会把那两个臭小子支使到边疆去历练,要让他们继承他们蒙家的世代勇武。
还会说什么死在疆场上不丢人,要是为大秦捐躯也是一种荣耀,对他们来说马革裹尸就是最好的归宿。
可那怎么说,也是他一二十年来捧在手心里、看着一天天长大的亲生骨肉啊!
听到两个儿子的死讯,他焉能不气?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剑把那个叫赵高的狗东西剁成肉泥!剁成碎泥喂狗!
但他必须忍住,他感觉得到怀里老父亲身体的颤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压着嗓子:“阿翁……稳住,稳住,儿在,儿在这儿,没事的,还没发生,他俩还在家等你回去。”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前面的导游,她往后看去,看到了脸色有些不对的蒙骜。
导游姑娘赶紧停下讲解,快步走了过来,满脸关切:“哎呀, 这位老爷子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