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走在街上,步子比平时快一些。
他去城北找了夏侯婴。
夏侯婴正在厩里喂马。
他十五岁,瘦高个,手脚细长,干活的时候很利索。
在他要找的这群人中,他是唯一有正式差事的人——县厩的司御,管马车的。
虽说是最底层的小吏,但在刘季那帮“白身”面前,也算是个“体制内”的。
他正给一匹枣红马添草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萧何站在厩门口。
“萧吏?”他放下草料,拍了拍手上的碎草,“有事?”
萧何靠在门框上,没有拐弯抹角。
“秦王请我去咸阳,我答应了,秦王还说,让我带几个人一起走,其中有你。”
夏侯婴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今年才十五,虽说是县衙里最年轻的司御,但也只是个小人物。
每天喂马、修车、接送往来公干的官吏,跟一匹马相处的时间比跟人还多。
秦王——那个远在咸阳的秦王——知道他的存在?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紧,不是害怕,是意外,天降的意外。
“不知道。”萧何说,“但秦王说你有大才,我觉得他说得对。”
夏侯婴沉默了一会儿。
“谁还去?”
“刘季去,曹参、周勃、樊哙我还没找,等下一个个去找。”
夏侯婴点了点头。
“我去。”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
萧何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夏侯婴的目光很平静。
他还年轻,什么都可以试试。
“你娘那边——”
“我娘说,有出息就出去闯,没出息就回来喂马。”夏侯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平,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觉得她老人家说得对。”
萧何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年轻人,忽然觉得秦王那张纸上写他的名字,没有写错。
“行,晚上去刘季那里聚一聚,他有酒。”
夏侯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假的?上次他就说——”
“这次是真的,他偷他爹的。”
夏侯婴笑了。
“行。”
萧何从厩里出来,又去找了曹参。
曹参在县学里读书。
他二十岁,是这群人里唯一真正读过书的人。
萧何算半个——他能读会写,但没正经拜过师。
曹参不一样,他是跟着县里有名的儒生学的,正经的弟子。
萧何到的时候,曹参正坐在窗前抄书。
竹简摊了一桌,毛笔在砚台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萧兄?”
萧何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秦王请我去咸阳。”
曹参的手停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什么?”
“秦王请我去咸阳。”
曹参看着萧何,那双平静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不是震惊,是审视。
“为何?”
“他说——”萧何想了想,把那张纸从袖中取出,递过去,“你自己看。”
曹参接过纸,手指在那光滑的纸面上停了一瞬,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上面的字吸引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沉默了片刻,把纸递还。
“宰相之才。”
他说这四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萧何注意到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
“上面还说了,还有大才之人,和我一同去,你是一个。”
曹参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了,吹过他们俩的脸庞。
“我考虑考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