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相公好大的火气。”
红发蛇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慵懒、漫不经心、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奴家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却让人拿刀对着奴家。这叫什么——这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往后靠了靠,蛇尾盘绕在身下,上半身倚在一团绯红色的雾气上。
“不过既然小相公想听,那奴家就说给你听。”
见对方终于要说正事了,林奇也是没再做出什么威胁的动作。
“不过小相公要答应奴家一件事哦,听完之后,别急着拔刀。”
“因为这故事里,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
林奇没有答应下来,而是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只蛇妖。
“我觉得是好人,那就是好人,我觉得是坏人,那就是坏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是好是坏。”
“你说完以后,我自有决断。”
见林奇流露出如此气势,红发蛇妖也是不由得盈盈一笑。
“那小相公可就听好咯。”
话毕,绯红色的雾气开始从她指尖涌出,在三人之间的空地上缓缓凝聚,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十万大山里有很多村子。这些村子穷,偏,山高皇帝远,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种地靠天吃饭,打猎靠山赏脸,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年到头能吃上几顿肉就不错了。”
红发蛇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遥远。
“但每一个村子里都有一座庙,庙很小,小到有的只是山壁上一个浅浅的石洞,洞口摆一块石头当香炉。”
“而庙里供的也不是佛祖菩萨,而是蛇神。”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雾气中的画面凝固在一座小庙上。
庙很简陋,青石垒成,没有门窗,只有一个黑洞洞的门口。
“蛇神庇佑这一方水土。她不显灵,不降世,不跟任何人说话,但她确实存在。”
“有蛇神在,庄稼长得好,猎物进陷阱,山洪避着村子走,瘟疫绕着山头过。”
“村民们知道她的好,所以年年祭祀,岁岁供奉。杀猪宰羊,敲锣打鼓,把最好的东西送到庙门口,感谢蛇神一年的庇护。”
红发蛇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那时候的祭祀干净,朴素,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憨厚和真诚。”
“没有人想过要用活人,用女人祭祀,更没有人想过要用处子祭祀。”
“因为在山里人眼里,蛇神是神。神,不需要人的命。”
画面一转。
雾气中的景象变了,不再是那座平静的小庙,而是一个村子。
村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男人们围坐在一张张桌子旁边,喝酒划拳,满面红光。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酒坛子堆成了小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开始传一个谣言。”
“说蛇神喜欢处子之身,说用刚成年的少女祭祀能换来更大的福报,说少女被献祭之前必须蒙上眼睛,不能看路,不能记住去蛇神庙的路,这是规矩。”
“没人知道这个谣言是谁传出来的。可能是某个村子的村长,可能是某个路过的老道,也可能是哪个喝醉了酒的男人随口胡诌。”
“但这谣言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十万大山里飞啊飞,飞到每一个村子,飞进每一户人家。然后,有人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