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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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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账本有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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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柔是被薛嬷嬷指挥婆子的声音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坐起来,四个婆子正一摞一摞往东苑搬账册,堆得足有半人高。薛嬷嬷立在当中,不紧不慢地报:“夫人,这些是近三年的采买账。”

纪小柔看着那座小山,心里把宁遇春骂了八百遍。

昨日在正厅,他当着满府的人把对牌递到她手上,笑得温文尔雅。她还当是体面。

原来是这么个体面。

“二婶昨日说,会看两本账也管不了宁府。我还当她是吓唬我。”

小满数了数:“夫人,二十六本。”

“二十七本。”纪小柔纠正她,“我只是不会管账,不是瞎。”

她到底把话本往袖子底下藏了藏,认命地翻开最上面一本。月份、名目、银钱,后头跟着一串小字,有些画了圈,有些压了私印,还有几笔写着“照旧”。

“照哪个旧?”

“照往年旧例。”

“往年旧例在哪儿?”

薛嬷嬷看向旁边那二十几册账。

纪小柔沉默了,目光飘回话本。薛嬷嬷顺着看过去,她立刻坐直:“我只是歇歇眼。”

“少夫人不必一笔一笔往下看。”薛嬷嬷终于开口,“先看每月总支,再同上一月、去年同月相较。哪一项突然多了,再往下细查。”

“嬷嬷早说啊。”纪小柔眼睛一亮。

“奴婢以为少夫人知道。”

“我昨日头一回摸对牌。”当着二房的面,她总不能问那两块木牌哪块开库房、哪块管采买。

薛嬷嬷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有了门路,纪小柔不再从第一页死磕。她挑出每月总账,让素秋在旁记数,看了半个时辰,又发现新问题。

“腊月的炭火最多,七月的冰也不少,这都好懂。可三月买的布,为何比过年还多?”

薛嬷嬷道:“三月要裁夏衣。”

“那九月又买一次?”

“冬衣。”

“宁府一年做两回衣裳?”

“一般如此。”

纪小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新衣。

她进府不到一个月,安阳已经送来过三回料子。

“母亲私下送的不算?”

“不走中馈大账。”

纪小柔在纸上画了一道。问得多了,她渐渐摸出门道:几百张嘴吃饭,几十处院子用东西,每笔单看都不大,堆在一起却压死人。

看到午时,她算盘拨错三次,第四回的数还和账上差着十二两,又算一遍。

“夫人,这回差多少?”小满屏着气问。

“十五两。”

“方才不是十二两吗?”

“所以这东西有问题。”

“算盘没问题。”素秋道。

纪小柔抬头看她,素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纪小柔把算盘往前一推:“不算了。今日先到这里。各处照旧例支取,米粮炭火一日不能停;新添的项目压一压,超过五十两的另送单子来。”她想想又补一句,“急用的除外。总不能等我把账看明白,再让一府的人吃饭穿衣。”

薛嬷嬷眼底的审视淡了些:“少夫人说得是。若有往年没有的支出,再来问您。”

门一合上,纪小柔往椅背上一靠,方才那点稳重散了个干净。

“这中馈谁爱管谁管。”

“可对牌已经到您手里了。”小满看看满桌账本。

“那也不妨碍我撂挑子。”纪小柔低头看了眼被墨染黑的指尖,忽然坐直,“素秋,给我大哥递个信:今夜戌时,同福楼后院账房见,叫他带上脑子。”

“大公子平日出门不带吗?”小满插话。

纪小柔看她一眼:“再让他把沐子宴叫上。一个常年走商,一个开了那么多铺子,账都不会看早饿死了。这叫‘术业有专攻’!”

“那夫人做什么?”

纪小柔拿起话本,翻回夹着书签那页:“我负责使唤人。”

“挑两摞带出去,”纪小柔拍了拍那本换过封皮的账,“药材、采买,几处庄子的支出,天亮前送回来。跟我大哥说,江湖救急!来晚了,我把宁府的账送他商行,让他账房慢慢看。”

酉时末,账本从东苑后墙一摞摞递出去,被墙外的阿七稳稳接住。最后再抬眼,纪小柔已坐在墙头,一手拎食盒,一手还抱着话本。

“账都比我先过去了,我还能摔了?”她踩着墙沿落下来。

小满趴在墙内:“世子若来问呢?”

“就说我看账看得头疼,锁门睡了。”

纪小柔前脚出后巷,东苑书房里,阿青已无声落地。

宁遇春正端着药碗。

“世子。夫人又翻墙了,带了两摞账本,去同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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