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氧瓶:已入库
密封胶:已入库
***:运输中,预计七小时抵达
涂层喷剂:已接收
电路板:已接收
医疗包:已接收
推进器:已送达,未查验
他没在清单上新增“推进器”一项。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使用,就不能再被当作“物资”看待。
它会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像钩索发射器,像视神经终端,像左耳后的疤痕。
他关闭终端,手指在操作面板边缘划过,动作缓慢,却稳定。
他知道,真正的准备,不是凑齐零件,不是规划航线,不是模拟成功率。
真正的准备,是当你面对一个无法回头的选择时,能平静地伸手,按下确认键。
他做到了。
舱内温度下降了零点八度。
是夜间制冷系统启动了。
他没调整座椅加热。
冷一点更好,能保持清醒。
他想起三年前,在蜂巢计划启动前,他曾站在北境特研部的档案室外,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征调名单上。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他是被制造出来的人。
再后来,他学会利用系统,成为能自主交易的人。
现在,他选择割让最后一份属于“人”的东西——忠诚。
他不是在堕落。
他是在进化。
系统不需要忠诚。
它只需要一个稳定的交易接口。
而他,正把自己改造成最纯粹的接口。
他抬起手,最后一次轻点太阳穴。
这一次,他不是在唤醒系统。
他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这个动作。
还能决定何时开启,何时关闭。
还能在交易完成后,让界面归于沉寂。
他放下手。
舱内依旧安静。
仪器运转正常。
远处传来轻微的滴答声,是冷却管在收缩。
他望着前方漆黑的导航屏,一动不动。
他知道,出发信号随时会来。
他知道,飞船已准备好。
他知道,推进器已在货舱等待安装。
他知道,老K会在主控区调试最终飞行协议。
他也知道,从他按下交易确认键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问题困扰的人。
“你还打算回来吗?”
“你变了。”
他不需要回答。
他的选择就是回答。
他坐在副驾驶位上,双手交叠,目光平视。
签收单压在控制台下,像一块镇纸。
它不再代表一份货物的交付。
它代表一种立场的终结。
他没再看它一眼。
他也不需要再看。
他知道,当出发信号接入的那一刻,他会立刻起身,走向货舱,取回推进器,交给老K,然后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等待升空指令。
他会完成任务。
他会拿到数据。
他会按下撤离按钮。
至于之后的事——
他没想那么远。
他只想确保,从现在到出发前的这段时间,他还能坐在这里,清醒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