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简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人手了。
郑耀先把蓝图卷起来塞进了防水油布袋里,又从柜子里找出了两卷军用野战电话线和一部EE8型手摇电话机,
这些东西是前几个月从南京军需仓库调来的,一直堆在据点的杂物间里没有用过。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们会成为四行仓库唯一的生命线。
凌晨四点半,赵简之带着两个弟兄出发了。
他们从新闸路的一个排水井盖钻了下去,沿着排水总管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找到了那条废弃煤气管道的入口。管道的入口是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铸铁口,边缘已经锈得快要烂穿了,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
赵简之第一个钻了进去。
管道里面比预想的要窄,弯着腰勉强能走,但背上的电话线卷和工具包不停地刮蹭管道内壁,发出嗤嗤的声音。地面上积着大约半尺深的黑泥和死水,每走一步都会溅起黏腻的水花。
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管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水特有的腥臭味,再往前走了几十米,地面上的积水越来越深,从半尺变成了一尺,又从一尺变成了齐膝深。
赵简之停了下来,关掉了手电筒,用手势示意身后的两个弟兄不要出声。
黑暗中,他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声音,
不是水声,是脚步声。轻微的、有节奏的,像是有人在管道深处来回走动。
紧接着,一束微弱的光线从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管道拐弯处一闪而过,像是有人晃了一下手电筒。
赵简之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有人。
他慢慢退回了十几米,蹲在管道壁旁边,从腰间抽出了驳壳枪,但他很快又把枪塞了回去。在这种封闭的金属管道里开枪,跳弹能把所有人都打成筛子。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来路爬了回去。
四十分钟以后,赵简之从排水井盖里钻了出来,满身泥浆地站在据点门口。
“六哥,管道里有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至少两个,在管道北端靠近出口的位置。手电筒的光是从右边来的,说明他们不是在管道里面,而是蹲在管道和暗渠交汇的那个岔口处。”
“带枪了吗?”
“看不到,但日军的水鬼从来不空手。”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
这时候,管道外面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不是从排水井盖那边来的,而是从据点的后门方向传来的。
宋孝安从后门闪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六哥,不光管道里有人。我刚才派人去苏州河南岸的几个入水口都看了一遍,发现有两个入水口的铁栅栏被拆掉了,旁边的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看鞋印的形状,是日军制式的分趾胶鞋。”
分趾胶鞋。那是日本海军陆战队水下破坏小组的标准装备。
赵简之重重地捶了一下墙壁:“他妈的,水鬼!日本人把整个苏州河底下都布上了!”
郑耀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苏州河上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