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接一张。全是给底下人发钱的。零总加起来,数十万两。
每一笔都合规。每一笔都有徐妙云的签字,盖着企管办的章。
老朱抓起朱笔,蘸饱了墨。
第一张防寒补贴,一个大红叉。
第二张研发奖励,红叉。
第三张,红叉。
笔下飞快,红叉一个压一个。
“国库需节流。”
他写下批注,墨迹力透纸背。
“此类开支,纯属靡费。一律驳回。”
笔一掷。
总算出了口恶气。
这数十万两,他给得起。国库的银子都堆得发霉了。
他要的不是这点钱。
他要的是个信号。告诉满朝文武,告诉那个慵懒靠着柱子的姓林的:大明的银子从谁手里出,皇帝说了算。
企管办不是万能的。
朕一句话,就能卡死他的咽喉。
太监捧着那摞画满红叉的单据出去时,腿肚子直转筋。
——
消息传得飞快。
最先活过来的,是那些蛰伏许久的胡党余孽。
都察院某个角落,一个被林易降过职的御史,搓着手。
“看见没?皇帝到底是皇帝。那姓林的再横,钱袋子还攥在陛下手里。”
“他不是要给工匠发棉衣吗?陛下一支朱笔,全给驳了。”
“咱们的机会来了。”
几个人凑到一处,连夜起草折子。弹劾林易滥发钱粮、邀买人心、有不臣之意。
笔尖蘸墨,写得格外起劲。
——
企管办。
徐妙云抱着那摞退回的单据冲进来,金丝眼镜都歪了。
“林老板!”
她把单据拍在桌上。
每一张,都画着红叉。
“陛下把咱们年末的报销,全驳了!防寒补贴、研发奖励、女工花红,一文都不批!”
她胸口起伏。
“数十万两,全是该发的钱。工匠们顶着风雪修路,女工们一天站十个时辰。这是他们的血汗钱。”
平日最端庄的人,这会儿气得发抖。
“陛下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前脚拿了气运的好处,后脚就来卡咱们脖子!”
“工匠那边都传开了,说企管办说话不算数,画的饼不作数。胡党那帮余孽,又开始上蹿下跳了。”
林易没动。
他坐在老板椅里,慢条斯理把那摞单据拿过来。
一张一张翻。
防寒补贴。研发奖励。女工花红。
每张上的红叉,都又粗又重。落笔的人憋了多大的火,看得明白白。
徐妙云盯着他。
“林老板,您倒是说句话啊。”
林易翻完最后一张。
他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慵懒敷衍的笑。
“董事长这是……翅膀硬了。”
徐妙云没听清。
“您说什么?”
“他觉得这公司是他一个人开的。”林易往椅背上靠,十指交叠搁在小腹,“拿了分红,享了气运,现在想掀桌子白嫖了。”
“白嫖?”
“审计总监给他把国库填满,气运攒够,他就觉得这制度可有可无了。”林易笑意更深,“想用一支朱笔,告诉全天下,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徐妙云愣了。
“那……咱们怎么办?认下这口气?”
“认?”
林易摇头。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大明企业级强制整改系统】界面铺开。
右上角,金色的气运值悬着。26%。
这一年,他发黄牌,搞整改,裁部门,立公署,逼藩王内卷。每一笔,都干在底下那些人头上。官员、藩王、特务机构。
唯独头顶那个最高的位置,他一次没碰过。
那是默契。
老朱当他的董事长,他当他的审计总监。井水不犯河水。
可现在。
董事长亲手把这层默契撕了。
林易的意念往上移。
划过部门考核界面,划过藩王业绩排行,划过气运分红记录。
一路向上。
直到系统最顶端。
那个高居其上、从没被碰过的栏目,头一回在他意念的注视下,亮了起来。
【大明董事长——朱元璋】
【个人信息】
林易的指尖,毫不避讳,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