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位于巴尔的摩市,距离纽约三个小时车程。美国方面派了一辆黑色雪佛兰商务车接送,司机是个黑人老头,话不多,开车很稳。小李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本英汉词典,翻来翻去。老孙闭目养神。王建新看着窗外,美国的东海岸,绿树成荫,跟北京的灰扑扑不一样。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美国排名第一的医院,被誉为现代医学的摇篮。王建新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群。楼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错落有致,像一座小镇。
接待他的是普外科主任约翰·史密斯教授。史密斯五十多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鬓角有些发白。他穿着一件笔挺的白大褂,领口别着听诊器,皮鞋擦得锃亮。他的眼神锐利,握手的时候很有力,但不自觉地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全世界各地的进修医生都这样看他,他已经习惯了。
“王医生,欢迎。”史密斯的英语带着东海岸的口音,语速很快,“我读过你在科威特的病例报告,非常 impreSSive。”
“谢谢。”王建新说。
史密斯带着他参观医院。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科室的指示牌。每到一个地方,史密斯就停下来介绍。
“这是我们医院的十六个手术室,每天做一百多台手术。”史密斯推开一扇门,里面是无影灯、手术台、各种仪器,护士们在做术前准备。
王建新点点头。
“这是我们的ICU,有四十八张床位。”史密斯又推开另一扇门。
王建新又点点头。
“这是我们的实验室,有二百多个研究人员,在做各种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史密斯指着玻璃窗里面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的研究人员。
王建新还是点点头。
史密斯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在全世界各地的进修医生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人家都是仰视他,崇拜他,恨不得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本子上。可眼前这个中国年轻医生,从头到尾就点了三下头,连句“厉害”都没说,更别提崇拜了。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王医生,你有什么问题吗?”史密斯的语气不太客气了。
“暂时没有。”王建新说。
史密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他在心里想,这个中国医生是真的厉害,还是装的厉害?在科威特的那些病例报告,会不会是别人代笔的?他见过太多来自落后国家的医生,理论一套一套的,上了手术台就手抖。这个年轻人,怕不也是那种货色。
当天下午,医院收治了一个特殊病人。
病人是马里兰州的一位参议员,五十多岁,金发稀疏,面色蜡黄,瘦得皮包骨。他患有晚期胰腺癌,肿瘤已经侵犯了周围的血管和脏器,无法手术切除。史密斯教授组织了全院会诊。
会诊室在一栋小楼的三层,房间里坐满了人。肿瘤科、放疗科、介入科、普外科的专家全来了,一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长条桌上摊着CT片子、核磁片子、化验单,还有一沓厚厚的病历。墙上挂着阅片灯,灯光明晃晃的。
史密斯教授站在前面,指着CT片子,用激光笔在肿瘤的位置画了个圈。
“各位,参议员的病情大家都清楚。肿瘤侵犯了门静脉和肠系膜上动脉,根本无法切干净。我建议保守治疗,化疗加放疗,尽量延长生存期。”
肿瘤科主任点头:“同意。这种病例,手术风险太高,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放疗科主任也说:“我们做过评估,放疗可以缩小肿瘤,减轻疼痛,但根治是不可能的。”
介入科主任补充:“可以考虑介入治疗,但也是姑息性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结论一致——没有手术机会,保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