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点。
南山公园。
秦师父早到了二十分钟。
凉亭里他坐着。
耳朵上别着烟。
烟没点。
远处。
一个矮个子女人牵着一个七岁的女孩慢慢走过来。
女人个子不高,肩膀窄。
她穿一件洗白了的蓝色棉布衫。
手腕上戴一只塑料表。
女孩怀里抱着一支小唢呐。
唢呐是新买的。
淘宝四十八块。
哨片便宜。
杆子是塑料。
女孩走到凉亭口。
她头抬起来。
望见秦师父,怔了下。
“您是。”
“我是秦鹤鸣。”
“张哥哥的师父。”
林晓晓低头。
唢呐被她递过来。
秦师父目光擦过唢呐,没接。
他对林晓晓凑近说一句
“你先吹。”
“我吹什么?”
“你会什么吹什么。”
林晓晓站直。
唢呐被她举起来。
吹了三个音。
第一个音很哑。
第二个音破了。
第三个音没出来。
她仰头看秦师父。
以为秦师父会说“再吹一遍”。
秦师父没说。
冲女孩的妈妈说道
“您坐。”
“我跟孩子聊一会儿。”
妈妈坐到凉亭外面的石椅上。
她不放心。
眼睛看着秦师父和女儿。
秦师父对林晓晓说
“晓晓。”
“嗯。”
“你为什么要学唢呐。”
林晓晓想了五秒。
“张哥哥的视频好听。”
秦师父只是看着。
换一个问题。
“你妈妈让你学的吗。”
他应了一声。
“但你自己也想学吗。”
林晓晓想了十秒。
“我想。”
“为什么。”
“因为我吹一下,外仰头脖子直起来。”
秦师父怔了下。
他没问“外婆是谁”。
没问“外婆怎么了”。
对林晓晓缓缓道
“晓晓。”
“可。”
“今天我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烟从耳朵上被秦师父取下来。
没点。
把烟横在自己的嘴唇前。
“你看我嘴唇。”
“知道了。”
没点的烟代替哨片。
他做了一个抿嘴的动作。
“唢呐不是嘴吹。”
“是肚子吹。”
林晓晓眨眼。
“你试。”
她学着秦师父抿嘴。
用力。
小肚子鼓起来。
唢呐被秦师父递回去。
她吹一个音。
这次的音
不破,不哑。
就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用塑料唢呐吹出来的小小一个音。
但林晓晓自己听见了。
眼睛睁大。
“出来了。”
“再来一遍。”
又吹一个,稳。
石椅上她妈妈低下头。
没让秦师父看见。
眼眶红了。
这十四年她从来没让女儿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今天是第一件。
秦师父继续教。
他让林晓晓站直。
双脚分开一些。
左手托唢呐,右手按音孔。
手肘要松,不要夹。
“晓晓。”
“可。”
“你别紧张。”
他没出声。。
“你紧张唢呐就跟你过不去。”
“它跟我过不去?”
“它认你认得很准。”
林晓晓眨眼,似懂非懂。
秦师父让她再吹一个长音。
她吹。
这一次音稳了五秒。
他应了一声。好。
“今天就到这。”
“就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