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拿起一个封口的玻璃试管,试管的内壁上爬满了黑色的微小昆虫。
“这是感染了鼠疫杆菌的跳蚤。跳蚤的甲壳可以为细菌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温和保护。当它们落到宿主身上,吸血的同时就会将细菌大量注入宿主的血液中。”
参谋长看着那些在试管壁上跳动的微小生物,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如何将这些昆虫投送到几公里外的支那军阵地上?普通的炮弹爆炸会产生高温,直接把它们烧死。”
白鸟走到地下室的另一端,掀开一块厚重的帆布。下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枚外观奇特的炮弹。
“这是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榴弹。我们兵工厂的工程师对它的内部结构进行了彻底的物理改造。”
白鸟拿起一枚剖面模型进行讲解。
“炮弹的金属外壳变薄,减少了破片产生的阻力。内部并没有填充大量用于产生冲击波的高能烈性炸药,而是安置了一个厚度为五毫米的特制玻璃内胆。引信采用的是近炸时间引信,而不是触发引信。”
“在发射前,我们将携带有鼠疫跳蚤的混合物,以及少量的营养液和能够产生浓烟的指示剂装入玻璃内胆中。”
白鸟的手指在模型上比划着爆炸的轨迹。
“当炮弹飞到支那军阵地上空大约五十米的高度时,引信起爆。底部极少量的炸药只会将金属外壳从接缝处炸开,同时震碎玻璃内胆。这种爆炸的威力很小,不足以产生致命的高温焚毁内部的跳蚤。”
“跳蚤连同玻璃碎片会像雨点一样,散落在一个半径超过两百米的区域内。只要有一只跳蚤穿过支那士兵的衣物领口,接触到暴露在外的皮肤,感染就会不可逆转地开始。潜伏期在三天到五天。一旦发病,在没有特效抗生素的情况下,致死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支那军的防线将会在瘟疫中不攻自破。”
参谋长听完这番冷血的技术讲解,深吸了一口气。
“司令官阁下的要求是,配合气象预报的风向,对城西的西北第一装甲师核心阵地实施覆盖射击。需要多少枚这种特种炮弹?”
“目前玻璃内胆的储备和带有鼠疫菌的跳蚤繁育数量,可以装填两百枚。足够覆盖他们正面的师部指挥区域和主要的坦克集结地。”白鸟给出了精确的数据评估。
“立刻开始装填作业。炮兵联队会在四天后的夜间,将牵引火炮推入发射阵地,进行射击诸元标定。”
在这座冰冷绝望的孤岛地下,一场反人类的生物武器装填作业开始了。
穿着全封闭橡胶防护服的日军操作员,在无菌操作台前,用镊子和特制的漏斗,将带有感染跳蚤的培养物小心翼翼地灌入玻璃内胆中,然后用熔化的石蜡进行密封。
每一枚炮弹的装填都需要保持绝对的平稳。一旦玻璃内胆在操作中发生破裂,整个地下室的人员都将面临感染的风险。
……
西北电子工程院的地下破译中心。
大功率差分机的黄铜齿轮在电动机的带动下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成百上千张打着孔洞的数据卡片被送入光电读取机中。
这里是大西北的情报心脏。无数条截获的电磁波信号在这里被转化为物理上的穿孔代码,然后通过数学模型进行排列组合比对,寻找其中的逻辑规律。
大厅的角落里,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密码破译员王平,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份刚刚由打字机打印出来的电报抄件。
这份电报是利用截获的关东军高频无线电信号破译的。
关东军由于被西北军长期包围,原有的密码本已经到了安全更换周期。但由于大连港被封锁,铁路线被切断,新的物理密码本无法送达奉天。关东军司令部为了保持通讯安全,只能在旧密码本的基础上,采用一种位移算法进行临时加密。
这种位移算法在几天前,被西北电子工程院的数学家们通过海量的样本比对找到了破绽,并制作出了逆向解码的穿孔卡片。
王平手里的这份电报,是关东军司令部发给奉天城西防区炮兵联队的一份阵地调度指令。
他逐字阅读着翻译出来的汉字,手里拿着红笔在关键信息上做着标记。
“甲号阵地……清理前方射界……预留两百发弹药地下存储区……”
这些都是常规的炮兵调度术语。日军准备开炮,这在围城战中很正常。
但是,当王平的目光扫到电报末尾的几个附加条件时,他的红笔停顿了一下。
“要求阵地周边五十米内,不得安排任何步兵驻守。所有参与搬运弹药和装填的炮兵手,需配发全身式橡胶防护服和最高级别的防毒面具。”
“静待气象条件变化。风向需稳定为西北风。风速需低于每秒八米。”
“特种装药‘防疫给水’标号弹,将于二十三日夜间由人工搬运至阵地。”
王平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脑海中快速地进行着逻辑推演。
“防疫给水”。
这个词汇在关东军的编制序列中并不陌生。通常代表着负责战场水源净化、饮水检测和疾病预防的后勤非战斗部队。
但是,把“防疫给水”和“特种装药”、“炮兵阵地”这三个词联系在一起。这在军事战术逻辑上是完全矛盾的。
没有哪个国家的炮兵会把净化水的漂白粉装进大炮里发射到敌人的阵地上。
而且,电报中特别强调了“西北风向”和“全身式防护服”。
王平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警觉。他猛地站起身,拿着这份电报抄件,快步走向破译中心主任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
内卫局局长陈默的座驾,一辆黑色的越野吉普车,在夜色中驶出内卫局总部,向着政务院大楼疾驰而去。
政务院作战指挥室内。
李枭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大衣,站在巨大的东北军用沙盘前。沙盘上详细地标注着奉天包围圈的兵力分布和火力节点。
陈默将那份破译的电报抄件平放在沙盘的边缘。
“委员长。这是刚破译的关东军内部阵地调度电报。”陈默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凝重。
李枭拿起电报,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他的目光在那几个被王平用红笔圈出来的关键词汇上停留了片刻。
“防毒面具。西北风。特种装药。防疫给水。”李枭轻声念出这四个词,语气冰冷。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气象参谋。
“奉天地区,最近几天的气象预测是什么?”
气象参谋立刻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报告委员长。根据我们在锦州和通辽释放的高空气象探测气球传回的温度和气压数据。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锋面正在南下。预计在四天后,奉天地区将迎来一次剧烈的降温。风向将稳定为西北风,风速在每秒五到七米之间。”
李枭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沙盘上。
“不是毒气。如果是芥子气或者光气,他们不会用‘防疫给水’这个代号。而且,毒气弹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下,液体很难挥发成致命浓度的气体,杀伤面积极其有限,不值得他们动用这种级别的保密手段。”
李枭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日军炮兵阵地的位置上敲击了一下。
“这是细菌武器。”
“他们准备在西北风起的时候,把装满细菌的炮弹打到第一装甲师的阵地上。西北风会将空中的细菌和载体向东南方向的包围圈纵深吹散。低温可以延缓细菌的死亡,如果他们使用了跳蚤或者老鼠作为宿主载体,普通的防毒面具和防寒服的作用将大打折扣。”
陈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第一装甲师的核心阵地被致命的瘟疫感染,整个装甲师的士兵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委员长,我立刻电令第一装甲师。让他们在四天内后撤十五公里。避开日军一百五十毫米火炮的最大射程。同时调集医疗总署的防化部队,携带足量的漂白粉和盘尼西林前往前线,进行预防性消杀。”陈默迅速提出了应对方案。
“不能退。”
李枭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装甲师几百辆坦克和自行火炮的阵地已经固定。地下掩体和交通壕全部挖好。一旦后撤十五公里,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就会出现一个缺口。”
“梅津美治郎就是想用细菌弹逼我们后撤。只要我们退了,他们就会顺着缺口逃进长白山脉,或者向朝鲜半岛的方向撤退。”
“更严重的是,一旦日军突围,那些携带有感染源的日军士兵或者携带细菌的载体昆虫,就会随着他们的撤退路线,散布到整个东北平原。到时候,爆发的就是无法用物理手段控制的全面大瘟疫。整个东北的人口都会受到威胁。”
李枭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大脑在快速检索着可以动用的武器库。
“细菌是生物。生物就有不可逾越的物理弱点。怕高温,怕缺氧。”
李枭按下桌上的专线电话,直接接通了第三化学联合工厂总工程师陈化之的办公室。
“老陈。化工厂试制的那个代号云爆剂的混合物。有多少?”
电话那头,被半夜叫醒的陈化之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取了库存数据。
“报告委员长。云爆剂的主要成分是环氧乙烷液体和高纯度镁铝粉末的混合浆料。目前我们在实验室和中试车间生产了大约五十吨。”
陈化之补充说明了这种化学物质的特性。
“这种燃料在起爆时,不是依靠自身携带的氧化剂,而是需要被抛撒到空气中,与空气中的氧气进行充分混合。经过靶场测试,它在爆轰瞬间能产生三千度以上的极度高温,并且会在爆点中心形成一个持续几秒钟的绝对无氧真空区。威力极大,但灌装和储存极其危险,一点静电火花都会引起整个车间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