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碑下,那一点黑雪忽然亮了。
亮得极淡,偏偏压住了满井红光。
风凌指尖未落,已先听见三处回声。城南旧井一震,葬龙坪地底一震,东河口断滩再震。三声不重,却齐。延津城里残灯未灭,天色刚透出一点灰白,黑雪便从碑缝里、井沿上、裂土间,一线线浮了起来。
姬凰立在王旗旁,先看见井口火盆。
火焰原本守在盆中,黑雪落进来,焰舌立刻收短,颜色往深处沉,竟转成暗蓝。旁边几名抬伤兵的老卒愣住,手里木架差点脱手。
“火变了。”
梁起压着嗓子,抬头看向风凌。
风凌没有答,只抬手按住守门碑。碑底那片黑雪晶纹微微一颤,随即散出一缕寒意,钻入地底。
钟离霁忽然闭眼。
她脸色一白,衣袖轻轻发抖。
“祖山在回咬。”
这话落下,满场静了半息。
狐玲儿拧眉,耳尖一动,先望向北边的葬龙坪方向。
“不是寻常黑雪。”
“雪落不融,偏又不死。”
“它在找门。”
李延春已把算筹铺开,几枚玉筹一触桌面,便连着跳了三跳。
“三处同频。”
“旧井、葬龙坪、东河口。”
“同一线。”
管宁提刀上前一步,岩臂压住地面裂纹,低声道:“那就狠狠干碎。”
钟离霁睁眼,目光冷得发亮。
“碎不了。”
“祖山主封受扰,反噬寒息沿外锁回吐。”
“黑雪不是落下,是被吐出来。”
姬凰眉心一紧,手掌握住王旗旗杆。
“外锁?”
钟离霁点头。
“延津、葬龙坪、东河口,三处外锁。”
“祖山主封若有震动,外锁先寒。”
风凌看向她。
“祖山主封为何会动。”
钟离霁沉默片刻,才道:“有人碰了更深处的东西。”
井边风声一顿。
遥远北面,葬龙坪方向忽然有一线青铜寒光,在夜幕下亮起又灭。
李延春倒吸一口气,指尖几乎压断一枚算筹。
“那边门后有回响。”
“黑雪在回应门。”
风凌眼神沉下去。
“镇岳残魂未绝。”
狐玲儿轻声道:“不止残魂。”
“黑雪里有古纹。”
“细,看不全,可那纹路,像海潮旧契。”
姬凰闻言,指节一下收紧。
她低头看向王旗。
玄鸟纹在晨色里本该稳住,可黑雪落上旗角,竟久久不化。那一点黑,压在赤金边上,冷得刺眼。
“这旗,竟不肯吞雪。”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问。
风凌抬眸看她一眼。
“不是旗不肯。”
“是这雪来路太深。”
话音才落,城头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神域讯使踏着断墙奔入军府,银甲半裂,袖口封着天枢峰急印。那人一入门,便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卷青金简牍。
“天枢急诏。”
姬凰抬手接过。
竹简展开,灵纹自行亮起。半空里,一道虚影从简中升起,正是钟离昊的神印轮廓。那虚影立在众人前方,眉目极淡,却压住满院寒意。
钟离昊的声音从简中传出,短,稳,带着疲意。
“天枢地脉尚在镇压,神王不能亲临。”
“延津三锁既醒,黑雪已出,说明祖山主封受扰。”
“延津只是三外锁之一,第三锁东河口,仍未完全确认。”
说到此处,虚影微微一震,似有更重的地脉冲击从远方传来。
“风凌,稳住军府。”
“先守延津,再探东河口。”
“五族会盟,需尽快。”
虚影散去,简牍落回姬凰掌心。
四下无人先开口。
过了片刻,梁起才低声问:“神王……不能来?”
姬凰收起简牍,目光未动。
“不能来。”
“天枢地脉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