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弦月下。
郝医生一边注视着程烟晚，一边随手把鸟笼子放在一旁。
他必须很表现的漫不经心，以免程烟晚注意到这东西。
然而。
“那小鸟是一个异兽对吧？”程烟晚问。
郝医生差点一个趔趄。
这么明显？
“异兽？
“别逗了。”
“我就是喜欢遛鸟而已，我是一个京爷，这是我的日常腔调，有问题吗？”郝医生瞪起眼睛。
程烟晚点点头：“看来不是异兽。”
“是非常珍稀的高级异兽。”
“要不然你怎么会片刻不离的带在身边，又竭力否认？”
郝医生：……
不是，灌江口都这么精的吗？
他哼了一声：
“你知道也没用，程烟晚，你都要死在我手下了，就别想这些身外之物了。”
程烟晚不置可否，她抬眼望了一眼头顶天空。
“【黄】，你妈妈情况如何？”
郝医生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
“程烟晚，你打算嘲笑我吗？”
“并不是。”程烟晚摇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非常能共情你。”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瘫痪了，我要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她，一边赚钱。”
“当时我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来找到一份赚钱的职业，攒钱治好她的腿，让她可以站起来。”
“我心里最最幸福的画面，就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我和她在公园散步，就像小时候一样。”
“【黄】，当我知道你做的一切是为了复活自己妈妈时，我是佩服你的。”
“我鄙视你们彼岸社所有人，除了你。”
郝医生沉默了。
他看着站在身前的程烟晚。
她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目光有着一种绝然，眼神凌厉的好像当年的自己。
“那，你妈妈现在站起来了吗？”
“站起来了。”程烟晚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冰山美人竟然把何序救自己母女的经过，详详细细的一遍。
郝医生有些诧异于她的健谈，但听到最后，当程烟晚讲到她和何序终于等到老刀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告诉他们手术已经成功后，郝医生发现自己竟然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有种诡异的感觉，程烟晚和他是一类人。
他们都没有什么是非观，不在乎对与错，他们唯一的信念，就是捍卫自己的家人。
“你挺幸运的。”郝医生叹了口气。
“世人永远不会知道亲人这种东西有多珍贵，直到他们真的失去。”
“而你，在失去的边缘，把妈妈找了回来——”
“程烟晚，你妈妈现在过的怎么样？”
“很开心，但就是有点想我。”程烟晚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我给她买了大房子，雇了最好的护工，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但我已经好久没回崇市了，只是定期打打电话。”
“她挺久没见到我了。”
郝医生忍不住露出了责怪的表情：
“小程，你应该多回去看看。”
“老人要的不是钱，是你的陪伴。”
“我知道。”程烟晚说，“但是老郝，我现在要追随我的新家人何序。”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捍卫他更重要——
这种心情你懂吗？”
郝医生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了然。
他懂。
程烟晚和她妈妈的命都是何序给的，她愿意为何序付出一切。
如果有一个人能救活自己的老娘，自己肯定也会誓死追随他。
但是没有。
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
那就只能自己来。
熬了这么年了，走到今天，就剩最后一步了，一定要走完。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把距离卡在一个对自己正好，而对程烟晚明显太近的地方。
“小程，你妈妈能和你一起散步了，真好。”
“我一定也会迎来这一天。”
“只要今天我在这里杀了你，再杀了何序，我就可以和我妈一起去公园遛弯了。”
“到时我会给她讲你的故事，告诉有那么一个人，和我很相似。”
“但她死了——”
“我亲手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