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慕容，郝医生眼中是一种少有的严肃。
“慕容，人生最难的时刻，不是别人不懂你，而是你都不懂你自己。”
“看看这个禁域里的人吧。
【书】很坚定，她要给书字军报仇，杀死何序。
我很坚定，我要复活我妈，杀死何序。
何序很坚定，他要杀光我们。
连刚才那个贝吉都很坚定，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达尔文】的力量。”
“我们都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到这里的——你在干嘛？”
“你不觉得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吗？”
夜色里，郝医生摇了摇头。
“慕容，知道我对你一直的真实感受，是什么吗？”
“违和。”
“你混在一群目标明确的狠人里，非常违和。”
“是，你很努力，你也很客观，你锲而不舍，但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要什么。”
“你有良心，你身上一股子人味，但你竟然吃了自己的养父母。”
“你现在都当了人奸了，可身上的人性竟然没泯灭。”
“你当然不是标准的反派，可你又每天都在做伤天害理的事。”
“你其实跟我一样不喜欢彼岸社，可神尊派下来的所有任务你都尽心尽力，从不推辞。”
“你其实特别怕何序，但你每天咬着牙跟他斗，从不懈怠。”
“宝贝，我真的想从心底问你一句——
你踏马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郝医生猛地摊开手，脸上是真实的迷惑。
“不管是正是邪，大家都有自己的信念，楚老70多了，每天就想着弄死沈悠洛清寒，
我再说一遍，大家都有自己的信念——”
“只有你，你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走错片场了吗？”
慕容呆住了。
郝医生声色俱厉，而她说的这个角度，自己从来没想过。
此刻，慕容突然发现，自己的确是格格不入的。
是啊。
司马在努力消灭灾厄，起因是自己的“死亡”；神尊心心念念的要让灾厄成为唯一的新人类，但慕容又打心底里不信；何序要灾厄和人类和谐共存，自己更觉得离谱……
自己抱着热情和迷雾联系上，在书字军中待了一阵，才发现自己打心里讨厌这些家伙，因为大家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这一刻。
她突然就忘了眼前的危险，她茫然的看着郝医生。
所以，我到底是在忙活什么？
郝医生耸耸肩：“你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很疲惫？”
慕容点点头。
“你当然疲惫，其实你早就该受不了了。”
“慕容，一个人只有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才能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而你，不知道。”
“这世界有人忙着求生，有人赶着去死，而你在原地瞎转圈，谁都知道这个禁域是个修罗场，你真怕死就别进来，你进来了就别怕死。”
“我说你能不能先看清这个世界，再想着怎么和它作战？”
冷锋从耳畔掠过，带着残酷的声响。
慕容怔怔的看着郝医生。
说实话，她一直挺看不起这个人，她觉得他浅薄。
如今她才发现，真正浅薄到可怕的人，不是他。
——啪！
郝医生从衣领拽下一个扣子，抓过来她的手，放在她掌心。
“这是一个能让两个人做中途传送的祭器。”
“拿着它，找到蛮姐，让她根据你的【言出法随】，设计一个逃跑计划，然后，你们两个一起逃出去——”
“慕容，我拜托你千万别在这时问出一句‘那你呢’之类的蠢话。”
“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我要干死何序，或者让他干死我，我妈和阿余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战争从不决定谁对了，它只决定谁留下了。”
“而你，宝贝，我给你最后一个建议。”
顿了顿。
郝医生眼睛扫过慕容凄美又茫然的脸。
他拍了拍她的肩，无奈的叹了口气。
“想清楚你要什么。”
“然后成为你自己。”
扭过头，郝医生不再看慕容。
他看向天上月亮，想起多年前在公园的那一晚。